<啟明星 1>

伴隨著眾人的祝福,在漆黑死寂中高純度回音是否也會在其中譜出和諧頻率?
將黑暗中舞動的心臟稱做月亮,閃耀的星點又是因誰而誕生?
萬物不會單靠月華而感到溫熱,會有誰知道如何成為這顆孤單星球的啟明星呢?

<落於瞳眸之間>

高度還原人類樣貌以及面部表情、肢體動作,唯一能看出異樣的靈魂之窗,在討論後被加上一圈不屬於人類的特徵以示辨別────虹膜上那圈紅光。
機械外表目的性過於強烈,既然是輔助群星調律者的智識之軀,建造之初就將不必要的情感捨去,但保留該有相對應的覺悟和外貌。

第一次和少女見面時,漂泊者強忍拔出迅刀的衝動,已經一再明示及暗示,那些人終究還是……燦金之瞳收回目光改看向尚未甦醒的少女,而對方似乎接收的訊號似的,淡色睫毛輕顫後,睜開雙眼。

如同剛獲得破蛹而出的蝴蝶,不明白雙腳的用途,她踉蹌地想要起身,因不習慣重力而差點跌倒,漂泊者快一步上前,握住少女的手將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拉起。

「我是守岸人,因你而被製造出的工具。」

燦金眸中情愫化作水滴,悄無聲息地墜於本不會融化的冰面上。
那雙金色溢出的情緒,守岸人無法辨識。
只聽調律者的喟嘆打破初識的沉默。

「……好吧,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來討論這件事。」

<逆光而行>

漂泊者很喜歡帶著少女四處遊走,地區不侷限黑海岸,也不受時間限制。
更多時候,她們會在破曉時分踏在海岸線上,翻起的浪花不會阻止她們前行的方向,溯空魚躍出水面與逐漸披露的陽光,浮光掠影下心跳鼓動著。

她總是走在少女前面。

觸手可及的距離卻會被波浪捲走一般。

散落在海面上的陽光和漂泊者的瞳色相似,既溫暖又令人眩目,少女下意識試圖用手遮住更加光亮的海面而加快腳步到那人身旁。
逆光的人影她抓不住,被捲入浪花中的情感她不曉得。

察覺到一切之人總會回過頭,伸手牽起少女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總讓她覺得自己會被燙傷。

無法計算出的答案載浮載沉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延伸。

<向陽生長>

她為少女搭建了一座花房,黑海岸建造之初便以構想好的地方,在能最接近陽光的地方,矗立一座少女能夠自由的庇護所。
少女總說她是為了自己而誕生的工具,又怎會以輕柔、怕掌心中花朵破碎似的小心翼翼呢?

藍白相間的頭巾遮擋住紫眸,片刻過後,她才終於回答:如果這是您希望的。

花房裡的植物總是向陽,和擬花造型的暫星不同,是真實生長的生命體。
這樣是否為多此一舉呢?漂泊者看著替植物澆水的少女心想。

<追隨你的光芒>

水色眸中總是被星晨滿盈著,照著泰提斯系統撰寫好的程式不疾不徐在它該有的演算中進行著。
偶爾,水色瞳眸總會被一顆不斷跳躍的閃爍給引走目光。
光點在群星中出現的位置總是不停變化,時而蓋過其他星點的耀眼,也會黯淡到少女需要仔細凝望。

沉靜的藍色總會安分守己地用她的力量守望著那道光。

<青陰>

和冷冽的海風不同,守岸人喜歡和漂泊者一起的小旅行,薰風吹拂過作物,空氣瀰漫穀物淡香,微微下垂的稻穗在微風中晃動著。

走在少女身前的黑髮也隨之揚起。

她總覺得自己可以一直注視著那道背影。
即便是當下的少女不明白的情緒,左手被往前拉到漂泊者身旁時,原本些微顫抖的雙手緊緊是被金色雙眸凝望總能停下。

斑駁樹影將正午熾熱的光線變得朦朧不清。

墨黑引領著潔白漫步在樹陰下,此刻不被束縛的兩人,直到開始警告信號鳴響前,早已計算出的答案終究不能被阻止或改變。

<苔癬與向日葵>

漂泊者帶了一株植物回來,她說這是向陽生長的植物,花序會朝著陽光方向生長。
守岸人將花朵種植在花房二樓,希望它可以多受一些太陽的青睞。

她仔細觀察著名為向日葵的植物,金黃色的花瓣好似漂泊者的瞳眸,排列有序的花葉序從中心發散,周遭人們往中心靠攏,她的特質會在其他人心中埋下希望的種子,也讓人靜待發芽那天,生長初名為希望之花。

倘若是那名誰都會溫柔對待的主角、溫柔得誰都會喜歡的人,是否可以,將自己一片一片殘缺的地方補齊?
潮濕陰暗角落裡,還存在著嚮往陽光的植物啊────。

<水底所見破碎光輝>

洄游魚是黑海岸特有物種,當她們第一次發現時,誤以為是水中凌散、反射群星的光輝。
守岸人看著洄游的魚群,漂泊者伸出手魚群便隨著她指間的方向將她的手圈起。
在無日無夜的泰緹斯之底,能夠盡情展開自由魚鰭而優遊的魚群如此美麗,純白至發光的軀體與群星相映,更遠處是僅有浪潮聲的黑暗。

她會被捲走嗎?浪花席捲拍打沿岸的聲音,宛如大海在傾訴著它的哀戚。

聽起來同樣悲傷的海洋可以帶走一切嗎?若是只為自己著想,這種心情又該如何命名?

<利刃寒光>

金屬撞擊聲拉回守岸人稍微漂走的思緒,她趁機召喚蝴蝶們支援漂泊者的攻擊。
迅刀在戰場上肆意揮舞,所經之處僅能看見一道白光的殘影,守岸人操控著音感儀試圖跟上在殘象中快速移動的人。

殘象消逝前的哀鳴伴隨閃光刺入雙眼,在戰場上不該分神,守岸人心想,協同攻擊和星域仍不斷在昏暗地面上展開。

單靠人類是做不到的啊。

泰緹斯系統的推演總伴隨一兩個犧牲,用極少數的死亡增加其他人類的存活率,這樣的想法是錯誤的嗎?
她不懂,少數人類願意做出的自我奉獻和大多數存活人類的生存意志產生矛盾,系統沒有告訴她哪一邊是正確的,僅提供結果;漂泊者和自己說,她做不到無動於衷,這是非必要前進的明天。
她不懂人類,即便將智庫裡的書本盡數閱讀也無法理解人類的想法,他們可以前一秒還在開懷大笑,後一秒便淚流滿面四促逃竄。
快樂;驚恐;幸福;狠戾,明明是同一張面孔卻總是被七情六慾操控。

守岸人再次展開星域,燦金色的終末迴環覆蓋整個戰場。所剩殘象已經不多,迅刀的速度並未鬆懈,她將蝴蝶們召集,將殘象捲入坍縮核中企圖一網打盡。

靠著死去的變數反覆墜落,是無法釋懷的悲戚,似乎有誰小聲輕嘆著。

最後矗立在逐漸消散的殘象中,漂泊者將迅刀收回刀鞘中。
回頭看向守岸人時,那雙燦金中滿盈的情緒到底是甚麼?

<螢火蟲>

「看。」漂泊者獻寶似的將半虛合的手掌遞到少女面前。
從她的指間流露出的是一閃一閃的螢光,少女好奇地湊近些,漂泊者打開掌心,兩三隻發光的昆蟲從圍困中飛出。

「這是甚麼?」她沒有看過這種生物,或許有,在書本上。

漂泊者抬頭目光追隨著向上飛去的螢火蟲說道:螢火蟲,舊人類會將牠們描述成殞落的星星。
少女沉默半晌,悄悄地召喚出耀星·蝶和黯星·蝶,「我會守護牠們的。」

蝴蝶會陪著墜落的星火,拂樹生花,絢若燭火。

<啟明星 2>

對人類進行總結和解讀,但少女發現做不到。

「不能像計算公式一樣啊。人類是程式計算不了的個體。」
她看到調律者會因沒能救下人類而露出落寞的表情,也看到人類的七情六慾,但她始終不能感同身受。

泰緹斯系統的推算從不曾出現失誤。
許是,一開始就將情感作為演算錯誤因子排除出去。

展開的星域完整地保護著她的啟明星。

人類之事,她理解尚淺。
少女仍會為世人將光芒反射出去,就用這顆仿造物的心臟,讓自己成為月亮。

<消逝於陽光下>

燦金之瞳陰暗流轉,人類在巨大的悲劇面前總是脆如螻蟻,她們再一次沒能挽救全部。
現實毫無轉圜,懼怕而空洞,群眾似乎早已對重複上演的悲鳴感到麻木,在逃竄的人潮中逆行的她們顯得蒼白無助。
漂泊者將被撞倒的孩童扶起,並為他指引撤離的方向,悲鳴過後的城市遍地殘骸,搖搖欲墜的建築突兀地懸浮在半空中,這些也非還未從驚恐中回神的人們關注的重點。
男人在雜亂無章的人群中瘋狂嘶吼尋找孩子,女人斯心裂肺的哭嚎卻也換不回愛人的體溫。

「漂泊者……」少女覺得自己應該說些甚麼。但最終只喊了她的名字。

墨黑沒有回答,反而將手輕放在藍白相間的頭紗上,嘴角扯起無奈的苦笑。
她手臂的傷口已經沒有繼續淌血,臉色看起來也沒有因失血過多而有慘白的跡象,但此刻在少女面前的人看起來如此脆弱,薄弱到下一秒會隨著黃昏消彌似的。

悲鳴是否為世界發出的訊號?他們無從得知。
是否為歲主背棄世人的神諭?不能妄下定論。
正觀看這場審判之者,可否讓浪潮席捲的時間來的更晚些?

自己一點錯誤都沒有,全部都是無辜的,大家肯定也都是這麼想的。

<霓虹>

本是向下墜落的雨滴,此刻正倒流往天空集中,面對空泛的「幽靈」看著他們機械地重複著生前最後的行為,少女觀察著這些無害的海蝕現象。

如果她也有靈魂,在溯回雨中會留下的是甚麼?執念究竟為何?

「有發現甚麼嗎?」漂泊者走到少女身旁,出聲詢問看不出思緒的她。

「甚麼是彩虹?」少女將視線轉向陰暗的天空。
燦金隨著她的目光,一同看向詭譎混濁的烏雲群,「嗯……是一種光線的反射與折射現象。」
守岸人點點頭,這和她在書上看到的知識一樣,但沒有見過實體,在逆流的雨水中是否也會出現呢?

「上次出去之後,我注意到妳的變化。」漂泊者溫暖的掌心再次落在少女頭上,「妳會感到困惑,並學會說出自己的困惑。」

水色眼眸不解地望向對方,沉默著替自己詢問這樣是否為不好的跡象。

不會。這樣很好。少女彷彿從燦金中看到鼓勵。

「總有一天會帶妳去看的,」漂泊者示意著她們該準備啟程,「彩虹。」
幾經思緒流轉,守岸人半開的嘴還是答應下來:「好。」

前方的悲嘆尚未結束,另一段悲鳴即重新生成,無數個無法消散的記憶匯聚其中,逆流而上。

「運氣好的話也可以讓妳看看霓。」漂泊者輕笑,她總是可以相信光束劃破層層烏雲傾落在大地上的明天。

二次折射與二次反射。
守岸人知道自己無法成為太陽,沒關係,對工具而言只有能使用和不能使用的差別,在損壞那天到來前,少女會將自己作為月亮,只為反射她的太陽光。

她所獲得、莫大的溫柔。

<深海魚>

在穩定的黑暗區中成長,從未見識過太陽便無從知曉何謂溫暖。
無從分辨晝夜的地方,死寂總環繞著,直到透光層的有機物緩緩飄零,悲鳴呼嘯的咆哮聲逐漸遙遠縹緲,身處無光地帶為何仍長夜漫漫?

或許會需要一片璀璨的星空,讓還不會描述之人學習,她那無法言語卻即將滿溢的心聲。

白日的夢遊者,看見夜裡的璀璨。
純潔少女破繭而出,在邃黑中盡情展翅翱翔。
────正因為找到那位傾心之人。

<燈塔>

漂泊者並非每次都帶著少女一同行動,黑海岸創建不久,需要人留守。

「妳是我的同伴。」

她是漂泊在外旅人的守岸人,守護不受侵蝕的根基,永遠存在的燈塔,靜候旅人的歸來。

<星光指引的道路>

少女喜歡和漂泊者外出時,親自踏在柔軟草地上的感覺,泥土的濕潤,夜晚的蟲鳴,萬物的一切總在傳遞著牠們「活著」的訊息。
她喜歡晚風吹過、將髮絲揚起時所帶來鹹濕氣味,和數據構成的星空不同,遙遠星辰照拂在陸地上,為踏上旅途之人指引正確的方向。

「那是北極星。」少女仔細聽著漂泊者介紹舊時代的天文學,「迷路的人可以用它來找到北方。」平淡話語內側隱藏情緒隱晦不清,見證舊時代潰塌和新時代建立,閃爍星點也成為不穩定因子。

向著和她一樣清澈瞳眸的星星許願的話,可否讓少女知道現在腦海中痠脹的情感究竟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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