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錡異果

夜深人靜，燭光搖曳，榻上的人始終背對著她。
今汐站在原地，一同沉默地看著她從小仰望的背影，等待著。
等待對方的一句話，成為自己的救贖，或是推入地獄的審判。

半晌後，今汐打破過於沉悶的停滯，聲音很輕、卻毫無畏懼，「老師……您不是說，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討糖吃時怎麼會不給嗎？」

榻上之人明顯身體一顫，不曾料到今汐會用這般直白的方式開口，長離沒有回頭，只覺得自己不該回應。

不要給予無果的答覆。

今汐低頭輕笑著，那笑聲淺薄又透著酸楚，在寂靜的夜裡彷彿下一秒就會凝結成淚。

少女褪下外袍，緩慢地跪上床榻，在長離眼角餘光能觸及的範圍內，輕輕地、張開雙腿。

「您不是、不願碰汐嗎？」少女的語氣像極小時候在她懷裡撒嬌，卻又拼命遏止著自己的崩潰，「那您看著汐……就好。」

燭火照著少女睫毛輕顫，今汐的呼息逐漸凌亂、臉頰泛紅，眉頭近乎痛苦地蹙起，嘴角浮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卻怎麼樣也不肯停下。
她無助地喘著氣，銀眸裡藏著崩壞而盲目的愛戀。

長離聽見身後的嬌喘，錯愕地轉過身，金色重瞳滿是震驚和一閃而過的哀戚。
一向從容的女人張了張嘴，終究沒有開口斥責，目光掙扎著想要移開卻又僵在那裏。

今汐看著老師這副模樣，反而笑了。
眼裡滿是惆悵。

「老師您看……要您離開，您又捨不得走，」少女的嬌喘聲更大了些，下巴忍不住地抬高，「現在……甘願碰汐嗎？」身體微微顫抖著，身下的床單明顯的暗色水漬，她聲音沙啞問著。
這問句太輕巧、太靠近，近到連呼吸都透著慢條斯理的挑釁。
悠遠的像正在從一場夢境中甦醒，又或是墜入更深的深淵之中。

今汐喘息愈來愈快、身體止不住輕顫，白髮更襯出少女透紅的荒唐。

「老師……」

長離僵直身體，目光緊緊鎖在少女身上，臉色蒼白的可怕。

「您不是、說過……怎麼捨得拒絕汐嗎？」那雙容納一片天空的銀眸，此刻被夜色包裹，脆弱而固執地與金瞳相望，「這話、嗯，可還算數？」

「今汐、你是令伊……」長離終於開口，聲音幾乎聽不清，「只是…還未遇到傾心之人……」

邊上燭火晃蕩，影子在紙門上映出兩道交纏的輪廓。空氣黏稠地令人喘不過氣，一絲一縷全是少女的氣息。

今汐仍跪坐在原處，眼角泛著生理的淚水，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接近勝利的淺笑。

距離是長離主動拉近的，女人因曾經超頻而燒紅的左手，微顫地覆上少女的髮頂，安撫地、像在試圖挽回失控。指尖在少女的髮間停了一瞬，長離傾身，低下頭。
────雙唇輕輕貼上今汐的額前。

今汐瞪大雙眼，想呼喚老師的名字，聲音被遏止在呼吸裡。
她沒說話，只是盯著長離看，銀眸水色流轉────破碎、驚訝、近乎瘋狂的愛慕。

當長離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被少女壓倒在床榻上。
她看著少女低頭看著自己，此時的自己在那雙總是克制的眼眸裡如此狼狽，長離緩緩閉上眼睛，不願正視這段悖謬。

「您不走了，」少女的低語像夜裡的蠱惑，「汐不會再讓您逃了。」

長離倒抽一口氣，今汐竟吻上她的頸脖！

今汐俯身貼上女人的耳畔，吐息濕潤，「老師……」她的掌心慢慢滑過長離大腿上的皮質腿環，有些故意地、拉開一些距離。

啪，長離被今汐大膽的舉動嚇到。
少女的手隔著單薄的布料，停在不上不下的地方。

「您開口，汐馬上停下。」今汐看著長離有些渙散的重瞳，故作乖巧地說著，「若老師不說……」少女湊近她的老師，柔軟的唇瓣相貼。

長年封存的慾望，終是被撕碎。

────她再也不會讓她逃了。

身下的被褥早已凌亂，不斷被無措的指尖抓緊、揉皺，又鬆開。
月光從米色紙門透進，落在長離赤裸的肩上。

女人反覆地攥緊床單，卻從沒再試圖推開身上的少女。
反倒放棄一般，一手扶著少女的腰肢，留意著別讓她掉下去，低聲喚著她的名。

「汐。」

她吻上她──吻的熱烈又笨拙，單方面的索求著、啃咬著。
長離原本還在顫抖，但在舌尖被今汐含住的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喘息一聲。

任由衣料被拉開、滑落，涼風掠過緊貼在一起的炙熱，兩人都無暇顧及。

「別停、」

那一夜，蠶食她年華的離火未曾侵蝕她的理智。
但她的身體，卻在那微涼的指尖下，無聲地一寸寸燃燒。

Xx

晨光灑落進榻間，昨夜殘留的餘熱早已散去。

今汐緩緩睜眼，下意識朝一旁伸出手，卻摸了個空。身側的溫度早已離去，連軟被都被折的整齊，像從未有過荒唐。

少女沉靜一會，臉上並沒有過多表情，只是靜靜地坐起身，看著那處空位，緩緩地從床榻上下來，披上外衣。動作流暢地過分冷靜，彷彿早已料想到結局。

當她整理好情緒，準備推開門的那一刻────門外汐為瓷器碰撞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今汐推開門，看見長離坐在茶几前，正在倒茶。

女人穿戴整齊，金色重瞳眼神冷淡，看不出想法。
那張臉，是今汐習慣也陌生的「師傅」────距離感精準，冷靜到近乎無情。

今汐披著略顯單薄的外衣，站在房門口，一時間竟不知道是否該接近。

「老師……」聲音還有些放縱後的沙啞。

長離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只是將茶杯放在自己的對坐，動作平穩、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龍井，妳的。」語氣淡漠，彷彿昨夜相互親近的柔情是場夢。

今汐本想開口，但最後，只是輕巧地坐在老師的對面，伸手捧起那杯茶。
溫度正好、茶香四溢。

視線卻被長離手中的湯碗吸引住。

那並非與自己同樣的茶湯色。
黝黑的中藥湯，冒著微微苦氣，壓蓋過整著空間的清香。

今汐一時間怔住。
她的老師沒有解釋，亦沒有遮掩，只是抬起白瓷碗，喝下。
動作乾淨、無聲，彷彿那碗藥早已習慣。

「老師、」少女的喉嚨一緊，原本想好的甜言蜜語全扼殺在心裡，「您還硬撐著起床煎藥嗎？」

長離喝藥的動作一頓，放下碗，眼神望向遠處，「規矩不能斷。」
這話比任何一句責備都還要令人心碎。

今汐握緊茶杯，指節泛白，再次抬起頭時雙眼泛紅，苦澀的笑容讓長離心頭一緊。

「老師小時候，明明都是抱著我入睡的。」

「小時候不懂事，沒人抱著便睡不著，現在也是嗎？」女人沒有抬頭，只是平靜地喝完最後一口藥。